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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频道-人物

发布时间:2019-06-18 00:29 来源:未知 编辑:admin

  是用英语写作的最伟大的小说家。时至今日,他的作品仍像过去那样震撼人心。关于狄更斯本人的生活,已经被写的太多。但是,仍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是狄更斯一直守口如瓶的。这是关于一个不寻常的人的真实故事,是用我自己的话,用与他最亲近的人的话,当然,还有

  你说秘密?这些谈话也是一种秘密吧。任何人对自己和其他的人来说都是神秘的。我对你来说是神秘的,难道不是吗?恐怕你永远也找不到解开这个谜的钥匙。

  1865年6月9日,查尔斯· 狄更斯乘坐从福克斯顿到伦敦的火车,从法国返回家乡。

  53岁的他在过去的30年里一直是最为世人瞩目的小说家。他随身带着最新小说《我们共同的朋友》当月要连载的手稿。成千上万的读者正在热切期待着这部小说。小说内容是关于感情纠葛和双重人格的。和他同行的还有两位女士,她们的名字对公众来说一直是个秘密。而她们只是作者众多秘密中的其中两个罢了。

  是的,我们看到他们两个高高兴兴的登上了开往伦敦的火车。我和妻子当时与他们同在一艘由布伦出发的船上。我们看到他和一位年轻的女士在甲板上挺神气地踱来踱去,那位女士当然不是他的妻子。

  铁路正在进行维修,铁轨被掘开了。火车司机对于轨道在维修一事毫不知情,而正在铁轨上工作的人也丝毫没有察觉火车的到来。

  火车的一部分冲过了铁轨,但是其他的车厢从15英尺高的桥上翻落到下面的河床上。10人当场死亡,40人严重受伤,有一节车厢悬在半空没有掉下去,狄更斯和那两位女士就坐在这节车厢里。

  我眼看着他把两位女士扶下车来,他全身颤抖,催促她们到安全的地方去。她们上了一辆马车,或者是什么其他的车,然后就离开了。我甚至没有机会看到她们的脸。

  狄更斯环顾四周,地上都是些死人和奄奄一息的人。他用帽子盛上水,走到下面的河床上去帮助那些幸存者。然后,在一片混乱和狼籍中,狄更斯突然想起他把《我们共同的朋友》的手稿落在了火车上。他毫不犹豫的爬进摇摇欲坠的车厢,把手稿抢救了出来。查尔斯· 狄更斯总是能赶上最后关头。

  狄更斯明确表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希望就车祸一事接受任何调查。他不想让自己和一位年轻女士在火车上的事成为一桩公共丑闻。

  车祸事件使他受到很大的惊吓,身心失常。他再也没有从那次事件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就在斯达普赫斯特事故发生五周年时,狄更斯去世。

  没有人能像他那样更好地代表他那个时代的精神,没有一个作家能比他更了解贫苦民众和无家可归者的疾苦。狄更斯是他生活的时代的最成功也是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但他的意义远不止这些。在无数人的心中,他就像一位朋友、一个亲密的伙伴;他们知道他了解他们;他的死,让他们觉得自己好像也失去了什么。

  那些与他最亲近的人却没有这样真挚的感情,尤其是那三位帮助塑造了狄更斯人生的女性。她们本来应该是他葬礼上的主要角色:他的母亲伊丽莎白7年前已去世,因为童年时母亲对他的辜负,他从未原谅她;他的妻子凯瑟琳已被他残忍地逐出家门,他的葬礼甚至没有邀请她出席;他的秘密伴侣埃伦·劳丽斯-特南一直是他生活中的秘密。

  一开始一切都非常美好,和结局完全不同。狄更斯于1812年出生在普次茅斯,他说童年早期,他的生活近乎田园牧歌般的美好。他最具有自传性质的小说《大卫·科波菲尔》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于这些早期的记忆。

  让人明白本书的主人公是我而不是别人,这是本书必须做到的。我的传记就从我一来到人世间开始写起。我记得(正如人们告诉我的那样,而我也对此深信不已)我是在一个星期五的夜里12点出生的。据说钟刚敲响,我也哇哇哭出了声,分秒不差哪。

  于是,1812年2月,在楼上那间小卧室里,在医生和助产士的帮助下,大卫·科波菲尔和斯克鲁克、奥利弗·退斯特和费金、小提姆和斯迈克、乌利亚·赫普和匹克威克先生一一诞生了。他们跌跌撞撞地降生到人世间。

  肯定是个女孩。别顶嘴,我会做她的教母,你得叫她贝西·特洛伍德·科波菲尔。

  很难算清查尔斯· 狄更斯到底创作了多少个人物。不管怎样,应该大约有2000个之多。只要英语还存在,这些就注定不会消失。

  狄更斯在一个星期五出生,跟他最喜欢的小说的小主人公大卫·科波菲尔是同一天出生。他是否和大卫·科波菲尔一样也出生在半夜潮汐上涨之时,这一点无从考证。但是,他和他的人物之间奇妙的联系却一直与他相随。他说,他能看到他们,触摸到他们。他说他们向他倾诉。

  “圣诞节是骗人的鬼把戏,叔叔?” 斯克鲁克的外甥问;“我敢保证,你不是说真的。”

  “我就是说真的。” 斯克鲁克说。“圣诞快乐!?穷得一分钱都没有,你还有什么权利,什么理由快乐?”

  “那么——”他外甥愉快地回嘴道,“你有什么权利阴着个脸,有什么理由老是发脾气?你可是有钱的很啊。” 斯克鲁克当下一时答不上话,只好又“呸”了一声,紧接着有说了声“骗人的鬼把戏。”

  狄更斯常常生动地朗读自己的小说,这更证实了他是英国真正的故事家。他创造出人物,同时自己还亲身扮演他们。许多人物都是取材于他认识的人,而他自己则是他创作的永远的源泉。从吝啬鬼斯克鲁克到愉快达观的匹克威克先生,再到遭人遗弃的孤儿奥利弗·退斯特,他们都是他人格的一部分。

  我要当作家的梦想是从我6岁左右开始的。事实上我把自己看作是一个小演员。那时侯,天空总是很蓝,我手握宝剑,周旋在那些巨人、妖怪和神仙当中。现在你看,当年的那个小男孩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是,我手中仍然握有宝剑。

  要是以前你对我说查尔斯有一天会成为一个有名的作家,你还不如用根羽毛一下把我打到地球中心去,你还不如这样做好。没错,他很小的时候就能说会道,特别擅长表演。有时候,他会下楼告诉我:“妈,把厨房收拾收拾,我们要在那儿表演。”他站在桌子上跟我们背诵,要么是一首歌谣,要么是一本书的选段,要么就只是一些胡话,(表演的时候)他动作到位,态度认真,非常吸引人。

  狄更斯的父亲约翰出身于一个佣人家庭。经常接触他母亲伺候的那些有钱人。不知道是出于不安全感或是因为心中愤恨,抑或纯粹是出于模仿,他总是打扮的衣冠楚楚,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绅士的样子。

  他一向生活自由随意,一直为海军工作,但是他从来都是位绅士,在做绅士这一点上他从来都没犯过错。我了解他待人接物的方式。每当我为一些小事急起来,他总是有办法让我平静下来。

  伊丽莎白·狄更斯是位愉快乐观的年轻女性,但无论从个方面来看她都是个敏感、现实的人。据说狄更斯的好奇心和观察力就是从她那里继承来的。

  我贫穷的母亲自己教我念书。我还能记起那些大大的黑体字母,还有那些初级入门课本。纸上隐隐有肥皂的味道,图画书的封面是最光滑最鲜艳的。我记得那本《小红骑手帽》是我第一次喜欢上的东西。我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什么。

  我父亲不了解女人。她是个身材苗条,有着一头金发的漂亮女演员,非常年轻,我们俩是同岁。表面上看她只是导致这么严重后果的一个很小的原因而已。但是埃伦·特南进入了我父亲艰难的生活中,让他着迷。父亲抛弃我母亲时,我们都非常恶意地不站在她那一边。

  这可能是我的一个缺点,但是,我就是毫无疑问的接受他(做)的一切(事情)。如果你了解他,就会发现这一切就好像是某出戏里演的那样。他活在自己的想像中,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

  5岁那年,查尔斯· 狄更斯随家人搬到了这个总是会让人想起童年幸福时光的地方。他们搬进了山上一栋带平台的房子,房子居高临下,俯视着位于肯特郡迈德威河两岸的康登和罗彻斯特两镇。他的生活开始被起起落落的潮水和海洋上的东西所包围。

  那时侯,透过他卧室的窗子,狄更斯就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帆船、驳船、航海舰,还有那两艘犯人船——“尤雷力斯”号和“加拿大”号。《远大前程》中回来纠缠小主人公皮普的那个骇人的麦格威奇的原型就是犯人船上的一个罪犯。

  闭嘴!突然响起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喊,同时,有个人从教堂门廊一边的墓地里窜了出来。“不许出声。你这个小鬼精。你只要一出声我就掐断你的脖子。”

  狄更斯10岁就读于占丹一所日间学校。他是个思维敏捷,非常有天赋的学生。那时候起他就梦想着能成为一个知识渊博、颇有名望的人。

  过去他们常说我是个古怪的孩子,我想我就是那样吧。一个小小的古怪的孩子,脑袋里装满了学过的各种书的最初的模糊影子。我小时候是个善于观察的孩子。什么事我都要眼见为实。现在我还能清晰地记得所有的事情,就好像它们昨天才刚刚发生一样。

  现在,约翰·狄更斯从占丹海军造船所里较低的职位上节节上升,但还是无法维持家中的生计。

  D很不走运。没人像他那样卖命地为家里赚钱。但是他没有钱的概念,赚来的钱直接就从指缝里漏走了。“我今天口袋里本来有12个先令,”他老是这样说,“现在看看,口袋空空了。”我问他,“钱花到哪里去了?”他说,“亲爱的,钱花在这里、那里,到处都是。”

  约翰·狄更斯在占丹海军造船所的海军军需办公室工作。他是个热情、机敏的人,却老是缺钱花。他经常借钱,然后很快花掉。他是狄更斯小说中那些不称职的父亲和不中用的绅士的原型。

  让我死吧。我再也受不了啦。我的忏悔有增无减。这太残酷了。就让我死了吧,忘了那个曾叫做威金斯·麦考伯的可怜虫吧。我要活下去。

  如果我儿子能在他那些高级小说中写写我的话,我会大喜过望,深感荣幸。但是到目前为止,我儿子就没那么做过。至少我没觉得他小说中哪个人像我。要是有人能证明确实有哪个人物像我的话,我就给他半个几尼。

  狄更斯了解父亲身上的缺点,也有可能借华而不实、目光短浅的麦考伯来嘲弄自己的父亲。但是他一直很喜爱父亲。他肯定还记得在肯特郡乡下和父亲一起散步的快乐时光,他希望取悦父亲、引起父亲注意的愿望一直到他长大都还存在。

  有一次我和父亲从占丹出发去游玩,我们经过一处叫格德山庄的房子。我仰头盯着它看,心下认为那是一栋令人惊叹的大厦——上帝知道,那并不是!我记得,父亲看我这么喜欢这所宅子,就常常对我说:“要是你坚持不懈,努力工作的话,有一天你会住进这房子的。”

  有一次我们在附近乡下漫步,途中我做了一番评论。我说,一个人应该抓住一切机会去努力工作,争取成功,他应该精力旺盛,拼命劳动,简而言之,就是像芥籽那样敏锐的人,只有这种人有一天才会拥有那样的房子。

  格德山庄代表着狄更斯可能的未来,他不断到这里观望它。36年后,正居于其能力之巅的查尔斯· 狄更斯买下了这所宅子,并且在里面一直住到他去世的那一天。这就是他童年幻想的力量。

  这个孩子很不一般。你知道,狄更斯的名字会成为我最为骄傲的财产。我老是在想,下一步会是什么样呢。

  一个奇才,我就知道有一天他会轰动一时的。只有狄更斯家的人才能创造出这样的轰动来。

  但是这种幸福的日子就要结束了。约翰·狄更斯被调往伦敦萨默塞特所,家人随他一起迁往那狂热之地,迁往那个炼炉,迁往伟大的时代。到巴比伦去!

  伦敦不久就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国际大都市,随之而来的是伟大却痛苦的文明带来的种种灾难和不幸。10岁的狄更斯即将进入他的王国。

  我的眼睛掠过成堆的垃圾和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朝南注视着着这个城市里包裹在雾中的芸芸众生。我可以看到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圣保罗教堂的大圆顶,它在我充满希望和需求的心中留下了非常奇怪的影像。贫穷的乞丐,苦难的生活,我希望我从未目睹过这一切。伦敦是个严酷的地方,铁石心肠般的严酷。

  19世纪早期的伦敦不像现代城市,而更像是马啦喀什或加德满都。这个城市中,到处都是当街发生的犯罪,沿街叫卖的小贩,还有成群结队的乞丐,无家可归的孩子只能蜷缩在别人家的门口过夜。它肮脏污秽,根本没有卫生设施。公开的绞刑,遍布的欢场,枷刑示众,斗鸡,蓄意纵犬袭人,年轻的狄更斯目睹了周围这些贫困和疾病,他被卷入生存的挣扎中,但是,所有的这些不幸、困苦和恐惧也最终成就了他的将来。

  “人生的战役”,这是他最喜欢的表达方式之一,“人生战役,人生奋斗。” “我们都会在斗争中受伤”,他过去常说,“但我们一定要往上爬,继续奋斗,继续奋斗,我们的人生还长。”

  伦敦就是一个伟大的神话,密集的街道,黑暗、神秘,这一切开始使他激动,他把自己幼年时那绿色的田野抛在身后。我们在他的作品中只看到乡间和城市的分裂,一方是纯真之地,另一方则代表着贫穷和困苦。

  我小时候,有时会停下脚步,一边低头看幽暗的河水,一边给我的妹妹讲故事。关于过去的故事,将来的故事,我现在仍在讲述故事。

  泰晤士河的名字来源于古凯尔特前语中“Tamassa”一词,意思是“黑暗的河”。泰晤士河一直是个充满悲伤和神秘的地方,在狄更斯看来,它才是伦敦真正的象征。在《雾都孤儿》中,黑暗的泰晤士河水甚至不能倒映出那些沾染着雾的栈房,而在《我们共同的朋友》中,泰晤士河滔滔讲述着那些往生者的秘密。

  我相信你讨厌看到这条河,因为你不靠它为生,对你来说,它既不能吃又不能喝。丽兹,你小时候烤火用的浮木就是从那些运煤船旁边捞起来的。你的摇篮也是用同样的木头做成的。

  为逃避还不起的债和那些愤怒的商人,狄更斯一家不停地搬家。约翰·狄更斯债台高筑,我怀疑他是因为赌博或者是喝酒把钱挥霍掉了。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迫切需要钞票。因此,12岁时,狄更斯就开始工作了。

  就是在这里,狄更斯的童年结束了。乡间那舒适的生活已远离,他来到华莱士鞋油厂做童工。这个鞋油厂位于斯特兰德街,也就是今天卡瑞·克劳斯车站的所在地。

  他坐在一扇窗户里往鞋油瓶子上贴标签,一边低头注视着脚下阴郁的泰晤士河。潮水渐渐退去,就像他所有的希望,一一破灭。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我父母怎么会在我那么小的年龄就轻易丢弃了我。他们相当心安理得,如果我当时是20岁,上了剑桥大学,他们也不见得会如此满足。我整个人都充满了悲伤和屈辱。但当时我从未对任何人讲过我的痛苦,哪怕一次都没有。

  那家厂子是我们一个姻亲开的。詹姆士·莱默特先生是经理。他是个非常高尚的绅士,把查尔斯当好朋友看,还常带他去看戏。

  当他适应了这一切,这么说吧,当他抓住了所有实际的机会后,还有什么样的梯子他爬不上去呢?

  鞋油厂里,他的手被鞋油染黑了。查尔斯和一帮在街头长大的孩子一起工作,一周赚6个先令。更糟的是,他的姐姐以前被皇家音乐学院录取,在那里学习弹奏钢琴。她现在已经成为一位年轻的淑女。

  我不是嫉妒,帮帮我,上帝!我那么爱她。但是这就好像是往我的心上插了一刀。想想自己可怜的处境,再看看她带着全家人含泪的美好祝福,走出家门去接受良好的教育,我怎么可能再信任自己的父母呢?

  他的痛苦和愤怒体现在他描绘的那些数不清的冷淡而不忠的年轻女人身上,比如《远大前程》中的埃斯特拉。

  我丈夫从未提起过他童年时的不幸。他有时候谈到,小时候的奋斗造就了今日的他。他从未提过这家鞋油厂。我一直认为他是个绅士。我们大家都这样认为。现在回头看看,我才明白我并不真正了解他。

  一天,狄更斯在鞋油厂突然全身痉挛,整整一个下午,他躺在老鼠乱窜的地板上痛苦地扭曲着身体。他的一个小同事过来安慰他,他的名字叫做鲍勃·费金。

  我们过去常叫他小绅士,他很特别。起先,那群孩子老是故意胡说八道,让他想起自己的伤心事。比如,“你妈知道不知道你在外边干活?”类似的胡话。但是我说,“别这样,让他一个人呆会儿”。他脾气也很烈,我说的,他过去经常给我们讲故事,告诉我们他父亲如何是海军的大官,他姐姐如何在国王面前弹奏钢琴。嗯,为了他的缘故,我们愿意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我灵魂中秘密的痛苦,我沦落到与这些人为伍的地步,把我要成为一个博学有声望的人的希望碾碎在自己的胸膛里。

  和蔼的鲍勃·费金是他屈辱的一部分。因此,狄更斯在他的作品中对鲍勃·费金施以报复。可怜的鲍勃·费金成了《雾都孤儿》中面目狰狞的恶棍。

  来杯杜松子酒,老伙计。来吧,查理。对了,你以前没喝过这酒。你肯定喝过!你原来是这么小的一个奶娃,对吧?噢,敬新来的我们最好的朋友奥立弗·退斯特先生一杯!你肯定发现我就是靠酒过日子的。呃,应当的,你应当一开始就发现了。现在要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就等着我被绞死了再说吧。那,你瞧。你瞧,你不会的,对吧,我亲爱的。

  费金是个可笑的家伙,对吧?他们说狄更斯先生的小说人物会永远流传,我想,当该说的说完该做的做尽时,一切就结束了。我却会因此而被大家永远记住。我不介意他用了我的名字,对我来说,这不算什么。这些故事就像小的时候他给我们讲的那些一样。

  狄更斯的一生一直都在讲述着故事,或者是编着谎言——就像有人说的那样。但是说狄更斯说谎至多对了一半。他喜欢夸张,为了让这世界更明亮些。他形成的任何印象和看法对他来说都是真实的。如果他认为是真实的,那么所有的人就一定也会认为是真的。这就是他身为一个小说家的力量所在。

  从那时起,狄更斯就把真正的自己隐匿在沉默和秘密中。他觉得自己被遗弃,且永远都不愿提起此事。此后,在他的有生之年,他一直都在寻找能让他回归童年安宁的一个朋友或者是伴侣。

  我母亲出于她那颗受伤的心说了一些话,她在痛苦中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她暗示我父亲和特南小姐是,呃,我说不出口。

  我放下了感情的重负,他像野兽一样无情地对待我,太可怕了。和他在一起时,我觉得害怕。

  狄更斯为家庭的事近乎半疯。而傲慢和虚荣让他的另外一半理智也丧失了。想想那位可怜的主妇吧,22年的婚姻,到头来却要离开自己的家门。嘿,我是说那天是到了一切粗暴践踏的极端。

  你把那个女孩扯了进来。她是最无辜、最温柔、最无可责备的人。你毁谤她,你故意伤害自己,好把她也扯进这件事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毁灭纯真无辜的。

  小狄更斯和他的家人不久又遭受了新的不幸。他的父亲因为欠债被捕入狱,被关进了马萨尔席监狱。马萨尔席监狱就在伦敦南部的巴若大街附近。监狱的主要入口和看守住的地方就在这条叫做“天使之地”的小巷的尽头。

  四周都围着嵌有钉子的高墙,时至今日,这里就只剩下这个了。(当时),那个地方并不是很大,但是一定挤满了囚犯,喧闹而肮脏不堪。这场令人羞耻的大灾难威胁着狄更斯一家的完整。查尔斯· 狄更斯是一家人中受影响最大的一个。

  我把父亲送到监狱门口。就在他转身离开我前,他告诉我,太阳永远不会再为他升起了。

  债务人监狱不同于现代任何机构。一个人如果无力还债就有可能被监禁于此,直至他还清债务的那一天。债务人的全家会和他一起住进监狱。有人被经年累月的监禁于此。探望的人可以一直在里面呆到晚上10点,到时晚钟敲响提醒大家监狱晚上该关门了。约翰和伊丽莎白·狄更斯带着他们最小的孩子住进了监狱里的一间小房子。

  我妻子一直都很有趣,是个令人愉快的伴侣。太阳消失,阴影降临时,她自己就是光明。她对我说:“永远都别灰心,永远都不要向环境低头。”

  12岁的狄更斯被送到一家肮脏的寄宿处寄宿。他不知道他的孤独和屈辱还要持续多久。

  我自己谋生。我在指定柜子的指定架子上放一小块面包和四分之一磅奶酪,晚上我一个人回到家时就吃这个过活。没有人可商量,没有安慰,没有鼓励,我能想起的人中没有任何人给过我任何支持。帮帮我,上帝!

  我父亲在休息室等着我,我们走进他位于倒数第二层高的房间。我们痛哭了一场,我记得他告诉我,要以马萨尔席为戒。

  就让你面前这只可怜的耗子的命运做你的前车之鉴吧,科波菲尔。年收入20英镑,年支出19镑,19和6,就会是个欢喜的结果。年收入20镑,年支出20镑,0和6,结局悲惨。

  有时我去探望监狱里的家人,我要起身离开时,看到爬在父亲脸上的阴影,他会说,“要探望人离开的钟还没有敲呢,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我就会再呆一会儿,但是我觉得那像石头一样沉重地压迫着我。我明白我必须马上离开,否则我也会被关进监狱监禁起来,另一种意义的监禁。现在看到面前的父亲,我仍会看到那种表情出现在父亲的脸上。

  生活在伦敦这个城市里,年幼的狄更斯常常害怕自己会滑得更远,最终成为流氓或小偷。这很有可能会发生。他离那种结局越来越近,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创造出像扒手“机灵鬼“道吉那样的人物的原因。

  但是,像奥立弗·退斯特一样,年幼的狄更斯被从堕落中拯救出来。就像他的很多故事一样,这一切发生的非常突然。约翰·狄更斯还清了债务,他们终于能走出马萨尔席监狱了。

  呃,我们从不提它,从不去想它。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先生。我很遗憾你提到它,这有损尊严。当树干倒下,大树被摧毁,你会停下来哀悼这棵树吗?不,你继续走你的。

  但是查尔斯· 狄更斯仍然没有获得自由。他母亲坚持他们家迫切需要他每周挣的那6个先令。他在鞋油厂痛苦的生活还得继续。

  不论是(厂里的)大人还是小孩,我都没有告诉他们我是怎么到那儿的,甚至从未表露过我在那儿是多么难过。我一个人默默承担着痛苦,甚至都没有人知道我在极度的痛苦中,只有我自己清楚。

  感情如果不明确讲出来的话,我几乎是察觉不到的。我不能读懂别人的心事,我没有这样的魅力。但是有天晚上他确实和我谈了他的想法,非常有说服力。我料到到他有可能找的是一个职位相当低但却适合儿童的工作,但我怎么都想不到他原来是和普通的男人和男孩一起干活的。我当时就决定他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了。伊丽莎白想让他继续留在那里,但是我很坚决,他再也不用到那里干活了。

  我已经原谅了她,真的原谅了她。那些磨难造就了今日的我。但是我怎么能忘记呢?我将永远记得,永远不能忘记,我母亲当年要急着把我重新送到那个地方去。

  家仍是那样宝贵,但不再可靠。它有可能被人从手中攫走。狄更斯再也不信任自己的母亲了。

  他向我讲述他童年的种种磨难,我一点都不吃惊。因为我知道他易激动的性格一定是由一些相当不寻常的力量形成的。他非常独断,同时又非常易感,甚至有一些女性化。最为迫切地渴望同情。

  如果你想这么说的话。我不想对他的出身刨根问底,我不确信它们能不能禁得住详细的考查。

  在一个场合中,在他去世前的那个圣诞节,在他格德山庄家中的客厅里,他的孩子们正在玩拿破仑游戏,那是一种记忆游戏。轮到狄更斯(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上一个词或词组让别人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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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莱士鞋油厂,斯特兰德街30号。鞋油厂,让他又看到了童年时的劳苦和屈辱,他痛苦的根源。这个名字在他的孩子们看来毫无意义,那只是圣诞节游戏中一个词组而已,但是对狄更斯来说,那里盛满了他人生的所有秘密。

  哦,不,我们是在他去世以后才听说了这些的。我父亲是个深不可测的人,即使我们这些离他最亲近的人也很难懂他。

  在我认识他这么长的时间里,我觉得好像是被一股飓风包裹着。他的生活节奏异常快。

  经历了童年的磨难,狄更斯一心渴望能出人头地、名声远扬;好像这些就能够消除自己身上沾染的贫穷和低下。人生就是冒险,需要决心、坚强、精力和驾驭的能力。这些必备的品质在他身上有很明显的体现。

  我丝毫都不能放松,只有奋斗到底。焦虑,或者是随便你怎么叫它,它总是驱使我不能停下来,我对此无能为力。如果我走的不够远,速度不够快的话,我就会爆炸,就会毁灭。这就是我的本性。我驱使自己不断前进,就好像是我驱使小说中那些人物不断向前一样。力量是这样的大!

  我立刻就察觉了那种迅捷和实际的力量,那种焦虑和充满活力的观点。这个世界上,他是这么一个行动之人、干事之人。他脸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在闪现着光和动作。

  人生就好像是一场他不得不赢的比赛。他先是在一家律师行做小职员,并且在不到3个月内的时间内学完了三年的速记课程。1831年,19岁的他成为一名国会记者,负责为议会辩论做记录。狄更斯自己还抄写了关于工厂工作条件、刑事改革、以及关于穷人法实施的一些演说词。但是议会对他来说一直是个不真实的地方。议会会员们仍在讨论一些他已经亲身经历过的事,这些事情仍然离他很近。

  那是一个黑暗、且通风设施极差的地方。在那种有损健康的空气中,几乎不能制订出法律来。

  一夜接着一夜,我记录下那些永远不会被通过的预测,那些永远不会兑现的诺言,那些只能使人更费解的解释。我沉溺于文字的纠缠中。

  哦,他的政见是最令人困惑的混合体。他激进,同时却又是一个托利派,如果我这么说合适的话。本性是自由的,理论上却是保守的。他的本质反抗任何不公正,但是他却野蛮地对待任何意义上的自由思想家和革命者。

  他周围的世界在不断变化着。他目睹伦敦属于18世纪的风俗习惯和社会结构被一一推翻,

  蒸汽火车很适合拿来象征狄更斯本人。它速度很快,而且准时,是时间的奴隶。它精力充沛而且一心一意向前走。它让人想起那些在他小说中一掠而过的云。蒸汽火车的发展,就像狄更斯那样,使穷人的生活领域呈现在大众的视线内。狄更斯的第一部主要小说作品《匹克威克外传》在他年仅24岁那年问世。那是一部喜剧编年史,是关于即将过去的那个较为悠闲的时代的。它以连续集的形式每月发表,这反映了那个不断变化的时期。狄更斯一天之内就写完了第一章,然后很快就把匹克威克先生和他那些古怪的同伴们送上了马车,开往罗彻斯特,开往他幸福童年的那些山山水水。

  脑袋,脑袋,当心你们的脑袋瓜子,“ 马车开出低低的拱门——在那个时代停车场的入口处是这样的——多话的陌生人喊。” 可怕的地方,危险的地方,有一天,五个小孩儿——母亲——高个女人,吃着三明治——忘了拱门——卡嚓——好家伙——小孩儿们回头一看——妈的脑袋没啦——三明治还在她手里——可没有嘴巴好塞啦——一个家庭主妇的脑袋没有啦——吓死人,吓死人。

  《匹克威克外传》把轻松活泼的闹剧和黑色的社会评判融合在一起,是新闻报导和小说的一种新颖而又颇为令人愉悦的混合。贫穷、监狱、乡间马车旅馆、议会选举,他把自己所有的这些经历都写进了匹克威克先生的历险。

  匹克威克先生坚持按照他的而不是我的方式来书写他自己的历史。他控制了我,让我做了些和我原来的打算完全相反的事。比如,我不想让他进弗利特监狱, 但他却要求非要进去不可。

  是嘛,就生活在那下面!还死在那里呢,这是常事。那有什么呢?有谁讲过什么闲话吗?生活在那下面,那真是一个过日子的好地方。

  那时关于债务人改革的事情正在辩论当中。匹克威克先生使大众注意到债务人监狱的肮脏和堕落。狄更斯开始把自己人生中的秘密倾注到作品里。他的人物们在狄更斯式的世界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个世界里,有凶悍的妇女,不中用的绅士,年轻纯洁的姑娘,被遗弃的孩子,可笑的法官,还有像匹克威克先生的男仆人山姆·威利那样快活的伦敦本地人。山姆·威利成了全国家喻户晓的人物。

  “巴兹伐兹警官现在气气派派地站了起来,架子摆得比以前更大了——要是他真有什么气派的话。”老赛缪尔·威利说道。

  1858年首场演出时,观众热烈鼓掌,就好像是山姆·威利本人已经在那里一样——事实上,他才刚要进来。

  那就要看写的人自己的口味爱好了,大人。我这一辈子只有过一两次写它的机会。但是我写的是V。

  《匹克威克外传》——幽默风趣,妙趣横生。我把这种小说称为伦敦派小说。毫无疑问,只有狄更斯才能写出这样的作品。因为他一定非常熟悉那个世界。

  通过山姆·威利,狄更斯为英国小说带来了一种新的幽默。这种伦敦街头幽默正是他耳熟能详的。山姆的原型来自于19世纪30年代狄更斯遇到的那些粗鲁豪放的伦敦马车夫们。

  哦,某种意义上讲,你可以说我认识他。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到处都能看到他,从东到西,从海克尼到霍尔波恩,哪里都能见到他。他也了解我们的想法。把我们写进他的书里。有趣,没错!他用独有的方式描写细节,要是要我自己去写的话,恐怕也没那么好。

  连载(狄更斯)小说(的报纸)在第一期卖了近400份,但是在连载快结束时差不多卖出了40,000份。狄更斯以斯尤都尼姆·博兹的名字写的《匹克威克外传》第一次在全国范围拥有了自己的读者。

  在《匹克威克外传》中,狄更斯基本上结合了生活自身的节奏,而在叙述中很好的反映了维多利亚早期的勃勃生机和乐观精神。

  瑞歇尔在哪儿?白德温先生问道。“我就是犹大。” 匹克威克先生说。“老天啊” ……说

  新一期的连载一出来,如饥似渴的读者们就鼻子紧贴在书商的玻璃窗上看故事情节,仔细阅读每一行铅字。那种疯狂狂热极了!《匹克威克外传》比当时的政治更吸引人。

  都是乘马车的人给我们读《匹克威克外传》,我们自己当然没钱买。租书店以两便士的价格让我们借阅。太棒了!于是我们在一个星期一的晚上都聚到他那里。他打算把书烧掉。他看书飞快,确实是这样。这太令人惊讶了。

  大家看起来都很吃惊。已经很晚了,都过了11点了。都朋先生在睡梦中笑出声来。某处有人在窃窃私语谈论着他。

  一旦找到了自己的技巧,狄更斯通过刻画从匹克威克先生和胖孩子,到无以伦比的山姆·威利这一系列的人物,创造了一种英国人的新形象。他的同代人最欣赏的就是他们那种深受鼓舞的感觉。

  闲暇时,我仔细阅读那位著名的博兹的作品,感到由衷的满意。没有作家能比得上他,先生。如果我能这么说的话,我确实相信,在某一很小意义上,我是重要的。我觉得自己没有白来世上一回。

  凭借第一本书《匹克威克外传》创下的奇迹,年轻的作者在国际上声名鹊起。这使他与幼时那个痛苦屈辱的自己之间有了个愉快的了结。要抹掉他一直秘而不宣的过去,除了嘲笑它,还能有更好的方法吗?

  奥立弗,有些秘密我们应该保守,而有些秘密我们可以泄露出去。这个秘密就是我们应该保守的,我们要把它一直保守到你再长大一些,我再变得明智些。

  查尔斯· 狄更斯会一生都对自己的秘密守口如瓶,并且还创造出更大的秘密来。

  20多岁时,查尔斯· 狄更斯前去征服美国。那时他已经开始创建出了自己的幽默人物家族,且已经因此闻名于世。他也即将建立起自己的家庭。但是一场悲剧发生在他的家庭里,这场悲剧使他的余生都沉浸在痛苦中。

  查尔斯狄更斯三十岁时,已经是世界上最负盛名的小说家。他处于盛怒、难以自控、躁动的状态中。他被苍茫的荒野和狂暴的大海所吸引。

  我相信,有些人是为动荡狂乱而生,我的命运始终驱使我走向动荡,走向狂乱。对我来说,再险的浪,再高的山都算不了什么。

  在公众面前,狄更斯风头十足,是幽默的代名词,但是他狂野的笑声背后却藏着深深的黑暗之渊和未填满的欲望之壑。

  我似乎一直在找寻着什么—--某种在现实生活中遍寻而不得的东西。哪怕是一个美梦,充满深情与爱恋的美梦,我都不曾做过。

  对查尔斯狄更斯而言,伦敦是黑暗之源;在那里滋生着悲伤和孤独,也断送着童年和天真。他的悲伤因它而起。他所有的故事也都从这里开始。

  在伦敦巨大的阴影之下,生活着这样一批孩子,他们是孤儿、弃儿、流浪儿。我太了解他们了,从我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的那一刻起,从我开始独立糊口,独自前行的那一刻起。

  1837年,《匹克威克外传》取得的巨大成功促使25岁的狄更斯产生了必须立刻着手写一部更周密更激情的小说的念头。很自然的,他借鉴了自己的过去——童年时他就在鞋油厂做小工,而且亲眼目睹了父亲因为欠债而入狱。这些都是他秘而不宣的过去的耻辱。所以他的下一部小说着眼于贫民的疾苦和儿童面临的危险。他大声疾呼,批判伦敦监狱和自上而下的贫民收容所制度。在这一过程中,他创造了一种新的小说诗体。

  《雾都孤儿》的前几章再现了贫民收容所里那种无望与苦难,就像乌勒顿外的萨默尔塞特收容所里所发生的那样。这样一座看起来雄伟的建筑,实则与监狱无异。这里监禁着十九世纪从人生的战场上打扫下来的所有伤员——有孤儿、有凄苦的贫民、还有老弱病残。《雾都孤儿》是第一部以一个孩子为主人公的英文小说。童年即经历苦难对狄更斯来说代表了所有的苦难。

  我就说,这个孩子是个傻子——孤儿就是无父无母的孩子——所以毫无疑问,你是孤儿,你是花我们的钱长大的,嗯……我是说这个教区的人的钱,因为你无父无母。

  当然,我后来发现,他本人曾经历过贫困,目睹过自己家庭四分五裂。他并不只是仅凭空想而写出来的。他始终在斗争。

  这本书的头几章将矛头直接指向了1834年新的《贫民法》的残酷无情。它将所有健全的贫民排除在国家救济之外,而且使得贫民收容所的条件每况愈下,愈发地不人道。

  健全的人每天只能领到极少的配给——12盎司的面包,5盎司的熟肉,半磅土豆,和半品脱的粥——这种稀得不能再稀的燕麦粥已经成为赤贫的象征。九岁以下的孩子则被随便地给上几口饭,有时则连这几口也免了。

  “没粥了”——孩子们互相嘀咕着,对奥立弗使着眼色,旁边的男孩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他还是个孩子,因饥饿而绝望,也就顾不上恐惧了。他站了起来,走到所长面前,面对手里还举着盆和勺子的所长——虽多少意识到自己的鲁莽——还是说道:“先生,我还想再要一些。”所长肥硕而健壮,此时的脸却苍白异常——“什么?!” 所长最后说道。

  不可遏止的冲动促使狄更斯再次描述了被威胁虐待的儿童的境遇,似乎所有的十九世纪的可怖之处即在于此。这是一个关于纯真的丧失的故事。

  纯真,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就像一件珍贵的商品,狄更斯则毫无疑问长于经营它,

  她美貌而沉静,并且温婉。拥有一妻一家对我来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当然,我从不曾——哪怕有一丝地——怀疑她对我的爱。

  他的才能闻名于世,而他那颗善良而挚爱的心却属于我。查尔斯正如我所期待的那样是个快活而温柔的伴侣。查尔斯狄更斯夫人——多么令人骄傲的称谓啊。

  婚后一年,也就是1836年,夫妇二人搬到了唐宁街这里一所优雅舒适的房子。这条街属高尚居住区,聚居着有钱有职业的伦敦人。

  如果说有什么因素轻易促成了他们的结合的话,那就是年轻的狄更斯对家庭的需要。还没有哪个人对家这东西像他那样地着迷。凯瑟琳出身于可敬的有文化的家庭,她父亲乔治赫盖斯是报纸编辑,曾经向狄更斯约过几篇短篇的稿子。而狄更斯的婚约可以说是事业上的

  一种延伸。狄更斯和凯瑟琳的关系很难说清。她被描述成一个美人,低垂的眼睑下。一双蓝眸,鲜红的樱桃般小嘴。结合的最初他们恩爱异常,享受着婚姻带来的巨大 幸福。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不再是那么回事儿了。

  我想她出身书香门第,至少狄更斯是这样认为。可惜,我那时未结识她,不然我就可以给她提个醒。

  他给凯瑟琳的信充满爱意和关心,却缺少他对待其他事物时所表现出的标志性狂热。

  虽然我母亲身上不乏女性的沉静,她却是个天生的慢性子,有时甚至是消极的。她没有一点跟父亲相像,不过,人们不是说,相异相吸嘛。

  在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世后,凯瑟琳患上了严重的忧郁症。这种情况在她以后每次怀孕时都会重演,也就重复了十二次。她的这些特质最初深深地吸引着他——她的安静、她的沉稳却最终让他懊恼,甚至惹火了他。

  她总是不紧不慢,不会高声说话,也不会在公共场合梳头,总之,她完全不同于查尔斯狄更斯。

  她不善于和店主们打交道——她总会听信他们,买回一堆杂七杂八没用的东西,她也不擅理财。于是我不得不将这些事情接手过来亲自处理。即使是在写作压力最大的时候,我也必须去面对肉贩和面包店员。

  尽管家中有一些误会,这时仍是一段快乐时光。《雾都孤儿》获得了巨大成功。孩子们的出世也给狄更斯带来了喜悦。

  很难说清,我最早期的记忆中竟有一段父亲扮演魔术师的片段:他一会儿弄得硬币满屋飞;一会儿又把小箱子变成了豚鼠;一会儿又从空的炖锅里变出梅干来。

  狄更斯很爱出风头。童年演哑剧的经历使他对剧院情有独钟。他花哨的幽默甚至他的衣着都有舞台表演的痕迹。

  我记得有一次在舞会上,一眼就看到了狄更斯和他年轻的妻子——他粉红色的缎质衣服那么耀眼,火红的天竺葵和一头长卷发更衬得狄更斯光彩夺目。他的样子绝谈不上粗俗,却也和优雅不沾边。

  他那么明亮耀眼,有时我甚至都无法看他。而且,奇怪的是他的小说也有着同样的特点:它们——怎么说呢——有些过饰了。

  对狄更斯而言,重要的是他塑造的人物看起来的效果——他们的每个表情和手势无一例外的经过雕琢。他的人物都夸张过现实。他们都带着哑剧演员的味道。寡妇坦奇以克鲁莫斯太太的身份走进了尼科拉斯尼克比的生活。

  他曾经说过他只有在给人物起好名字后才能着手创作。如:派克斯尼福,乌利亚赫普。

  我记得一天早晨,我躺在沙发里努力地保持绝对的安静,父亲伏在桌子上飞快而忙碌地写着。突然,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镜子那儿,

  镜子就挂在我旁边,从中我看到他做着各种最奇特的表情,然后又迅速地回到桌旁,几秒钟的时间奋笔疾书,然后又冲向镜子,于是面部哑剧又重新上演了,这次脸朝里,显然没看见我的存在,开始了连珠炮般的自言自语,声音很低。

  他的小说充满了这样的言语和手势,这些以后都将被他搬上舞台,在众多观众面前上演。

  盖姆普夫人的脸——尤其是鼻子有点红肿。一走近她扑鼻而来的就是股酒味,真让人难以忍受。

  天啊,当盖姆普被召回家的时候,我看见他在医院里,两只眼睛上各放了一便士,假腿放在他的左臂下。“

  狄更斯喜欢娱乐别人,也喜欢被娱乐。在他眼中到处都是喜剧:他的宠物乌鸦那里,葬礼上,去教堂做礼拜时,甚至朋友和家人那里。但是他这种层出不穷的幽默和爱出风头的作风将经受考验。

  刚结婚时,凯瑟琳17岁的妹妹玛丽赫盖斯常伴他们左右。他们特意在家里为她腾出一个房间,于是她就成了家里的常客。她的存在改变了狄更斯的整个人生轨迹:生活的、工作的、想像的。

  我只能这样说。这就是我爱她的原因。当然我敬爱我的妻子,但那是完全不同的方式。

  1837年5月7日,凯瑟琳和玛丽从剧院回到家里,她们刚看完一场狄更斯的戏——《她是他的妻子吗?》。玛丽回到自己屋里,还没来得及脱下衣服就倒在地上。

  好像是也随她而去。他站在床边,苍白无语。第二天,他将她所有的衣物都放在一个木箱子里锁好。

  狄更斯还剪下了一绺玛丽的头发,保存在一个单独的盒子里。他将她的戒指摘下,戴在自己的手上。

  年轻、美丽、善良——这几个词我刻在了她的墓碑上。她完美无瑕——永失我爱,永远地失去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也许在狄更斯对玛丽的柔情之中有着未说出的甚至是未辨清的性的成份——甚至他还可能将她的死看作是对他未说出口的性欲的某种惩罚。

  更可能的是狄更斯将玛丽看作是他自己——凯瑟琳代表的是成人世界里的工作与责任,而玛丽还是个孩子,从她的身上他重新找到了自己快乐的童年时光的影子。玛丽变成了她的小妹妹。

  感谢上帝,让她死在我的臂弯里,她最后的几句话也是在说我。她悲剧性地死去,这之后的九个月里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她。白天,她的影子也伴随着我。我无法将它从我的头脑中赶走,直到今天我仍戴着她的戒指——我会戴着它直到老去的那一刻。

  保存17岁女孩的衣物,并想与她合葬,即使是在19世纪也是异乎寻常的感情。但是这位贞节纯真的姑娘的形象却时常出现在他的小说里,并且她的重要性带有神秘的半宗教的色彩。最终,玛丽对他而言,成了纯洁女性的化身。一些人物,如《大卫科波菲尔》中的小艾米丽都反映了他对处女般的纯真的向往。

  1838年的最初几周,狄更斯在去约克镇时途经这个小小的教堂墓地,它位于鲍威斯村,荒凉而杂草丛生。

  狄更斯被墓碑上的碑文深深打动——这里安息着约翰阿什顿泰勒,1822年4月13日突然死于本地的威廉姆肖私立学校,时年19岁。但是威廉姆肖私立学校实际上是聚集被遗弃的孩子和私生子的地方。宣传这地方的广告称其为私立学校,这样就掩盖了像约翰泰勒这样被遗弃的孩子们在其中受到的残酷待遇。这块可怜的发了霉的墓碑成为创作《尼古拉斯尼克比》——一部喜剧巨著的灵感。

  尼古拉斯尼克比为了将他寡居的母亲和天真的妹妹从贫困中解救出来——天真地接受了了一个教职,来到了位于约克镇的一所私立学校——道泽保伊斯学堂

  我被刻在石头上的那些话深深的触动了——一个充满了痛苦和凄凉的世界展现在我面前。立时,那个埋葬在那里的孩子的灵魂在我脑海中勾勒出斯迈克的形象。痛苦的幽灵来到我面前,那么的真实,触手可及。

  狄更斯继续走下去,为自己想好了假名字,然后来到了肖私立学校——离鲍威斯村的墓地只一小段路。

  她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进这样的地方。我打着哈博利特布朗的名号会见了这位威廉姆肖先生。那个孩子就是死于他的私立学校。我经历了一生中从未有过的震惊——当我看见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时。

  这是尼克比的硫磺早晨——我们给他们硫磺镇痛。硫磺坏了他们的胃口,这可比早餐和晚餐便宜得多。

  狄更斯将威廉姆肖变成了怪异搞笑的瓦科夫特司奎斯的形象。

  现在,让我看看,考米的信——给考米的。哦,天哪,考米的奶奶去世了,他叔叔开始酗酒。

  《尼古拉斯尼克比》的出版后,随之而来的是人们的强烈抗议,就像一个季刊评论所说的那样——狄更斯先生使很多儿童监狱关门大吉。威廉姆肖私立学校也被关闭。到1848年只有一所这样的学校还在做广告。

  哦,是不应该继续下去。不能了,我要制止它,站在乞丐们一边。我不会。我的鞭子会让你清醒的,傻小子。

  狄更斯用他最有力的武器——狂野不合常理的幽默来狠狠的鞭笞瓦科夫特司奎斯。

  狄更斯生活在大规模的社会经济动荡的年代。19世纪发生了工业和商业革命,但是胜利却是以很多人的生命作为代价的。

  发展的巨轮一定要转动。 噢!我们并不想重新处于祖辈们的生活状态。我们的时代一如夏日的拂晓——为此我感谢上帝,尽管我们依然面对着种种堂而皇之的不公正,明目张胆的非人道待遇,然而我们必定抗争不已。 我们 必须奋争不息,否则将无立足之地。

  1839年,伦敦一半的葬礼都是为十岁以下的儿童举行的——天真纯洁遭遇埋葬——孩子只能面对死亡。这就是19世纪的生存隐情。

  狄更斯试图将这种种的不人道诉诸笔端,表现在自己的作品中。在《古玩店》一书中,狄更斯通过对工业城镇布莱克冷酷、畸形景象的描写引出了小女主人公“小内尔”。

  小内尔到了,这是一个用铁柱高高撑起的庞大建筑。铁锤上下击打的叮当声,火炉的轰鸣声,通红的金属顿时被投入水中所发出的嘶嘶声掺杂着无数未曾听过的怪异声音肆无忌惮地弥漫着。形如鬼魅的人们在火光烟雾中游走忽明忽暗间,隐约闪现出一群身如巨人的男人们在不停地劳作着。

  小内尔的形象整夜地纠缠着我,我生活在她可怕的阴影下无所适从,只能继续。整个故事让我心碎我不愿看到结局。

  毫无疑问,小内尔最终死了——和所有的童工一样,作为残酷新世界的纯洁祭品,她只有死亡。

  狄更斯将自己天性中所有的能量和悲悯都倾注到“小内尔”之死上——它深深地打动了他的读者。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们为自己亲手建造的社会而悲悼哭泣。

  悄然无声中睡去的小内尔最终睁开了眼睛,她恳求他们再次亲亲她—— 之后,她转向那位老爷爷甜美地微笑,那是他们未曾见过也终将无以释怀的微笑——她的双臂紧紧地搂住了老爷爷的脖子。最初谁也没发觉小内尔已经走了。

  天哪!狄更斯简直是靠那些垂死的孩子们将事业推向高峰。几乎每一个英国人都为之动容,不知不觉地掏出了藏在衣兜里的那块小手帕。

  即使是在美国,小内尔的遭遇同样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人们欢呼着迎接从英格兰前来的船只,人们想知道小内尔最终的命运——她死了吗?

  狄更斯总是被美国人的态度所困扰——直到1848年他踏上这片土地才发现自己早已征服了这块“新大陆”。

  总统约翰·泰勒本人也对这位年轻的作家表达了自己的敬意。在尼加拉大瀑布前,狄更斯终于感受到了一直吸引着自己的那种生机和力量。于是,他自称“天下无双”也就不足为奇了。

  从来没有也将不会有这样的人群。真希望你们能看见他们在大街上高呼“天下无双”的景象, 真希望你们能目睹那些法官、检察官、主教和立法者欢迎我的场景。无数的贺信、诗作扑面而来,大大小小的宴会、舞会应接不暇,还有各式各样的集会——我是一个美国奇迹。

  现在,狄更斯第一次真正领略了自己的声名威望。相应地,朝气蓬勃、精力充沛的美国人赞美着这位象征一切青春梦想的作家,然而他对这一反应最初的欣喜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狄更斯在美国奇迹般的受欢迎源于他的大量作品被盗版,之后以低廉的价格在市场上广泛销售。英国作家得不到美国著作产权的保护,狄更斯对这种不公正待遇予以公开猛烈地抨击。

  于是,在一次影响广泛的演讲中,狄更斯提及了有无版权费的敏感问题——顷刻间他被人们指责为惟利是图、贪婪无比的小人——这是他第一次受到公众的批判,对此他一直耿耿于怀。

  我们一直劝他放弃这一点——因为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说着一口伦敦腔的穷小子——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我们的格言就是出版自由。

  一想到这极端的不公正,我就热血沸腾,就好像我有十二英尺那么高足以把那些话塞回他们的嗓子眼。我对天发誓,他们待我既卑鄙又无耻,我所遭遇的种种叱责和愤慨是我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痛苦。

  查尔斯· 狄更斯终究不是背负十字架的那位——他要报复。一回到英格兰他就开始了《马丁·丘述韦兹》的创作。这是一部对美国社会各个层面极尽讽刺的小说。

  年轻的马丁·朱述韦兹到达美国之初在新城伊甸园中买到一块土地——他带着仆人前去认自己的新家。

  朱述韦兹家族是一群惯于说谎的伪君子,他们反映了他对金钱的不断的渴望——在确信一家之主即将去世后,贪婪的朱述韦兹家的人就开始聚到了一起。

  的确——丢尽脸面——众所周知——楼上的老人危在旦夕,他那被剥夺了继承权的孙子去沿街乞讨,我们也无所适从。可他却将自己的信心寄托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

  狄更斯对贪婪的家族的进行了谴责,恰在此时,他自己的父亲——约翰·狄更斯在外假借他的名义债台高筑。

  狄更斯通过自己的律师在伦敦各大报纸刊登申明,声称对一切假冒自己之名所欠的债款概不负责。

  尽管与自己的出版商同处经济困境,他还是搬到了一所更大的房子——对一个成功的著名人士它或许更为合适。

  凯瑟琳又一次怀孕了。由于过虑,她的身体和心理均遭受着巨大的痛苦。 然而,此时的狄更斯却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他的日常安排严格有序。每日早晨七点钟起床,大约写2,000字左右——两点用餐之后便出门散步一直到晚上五点才回来。每天都是这样周而复始——他旺盛的精力和严明的纪律确保了这一切顺利进行。二十年来他还一直为一家周刊从事编辑和写作工作,使之成为了维多利亚时代会客厅里必不可少的一本耀眼杂志。狄更斯在文章里描写了“路有冻死骨”的惨景,记述了大街上粪便随地可见的贫穷。

  这里便是伦敦市中心的“七晷”,大约27,850人就拥挤在这95间狭小废弃的房子中。无论是你还是我,一经踏入这里的街道,迎面袭来的便是这令人作呕的气味和满地的污秽。可怕的居住、卫生条件和受教育状况业已成为全英国的问题。狄更斯力图对此予以致命的攻击。

  就在描写吝啬鬼斯克鲁奇和跛脚穷小子“小提姆”的小说——《圣诞颂歌》中,狄更斯吹响了自己攻击的号角。

  “正值佳节,斯克鲁奇先生,”那位绅士说道:“一年中该是我们为那些遭了大罪的穷苦人稍尽微薄之力的时候了。” 斯克鲁奇先生问到:“难道没有监狱吗?” “监狱多的是,先生”,绅士回答说。斯克鲁奇先生接着说:“踏车和贫穷法案还是很有效的。”绅士说:“是的,它们都忙着呢。先生,您要捐些什么呢?” “一分钱都不捐。”

  狄更斯在《圣诞颂歌》一书中流露出自己童年时对家庭和睦安稳的渴求。 他曾经拥有过一个安稳的家,却在突然之间就丧失了所有的一切——狄更斯在这部小说喜剧性的结尾中重塑了和睦美满的家庭。

  在《圣诞颂歌》及其他随后陆续出版的圣诞故事中,我们不乏看到黑暗与光明,温暖如春的室内与空荡荡的大街,贫穷与富有,疾病与健康之间截然相对的景象。正是在这对立与悖论中,狄更斯触及了他那个时代焦虑的神经。

  或许,狄更斯只是在自己的小说中塑造了田园诗般的家庭生活景象 他并没有在真正的家庭生活中找寻到快乐。凯瑟琳早已不再是他当年遇见的那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了,频繁的怀孕使她变得神情麻木、精神抑郁。

  她的健康状况一直很好,我确信只要她愿意唤醒自己,就一定会重新焕发活力。然而,她该死的低弥情绪将所有的人和周围的一切都拉进了令人痛苦和恼火的深渊。就是这样。

  狄更斯对她日益丧失耐心——他感到自己被活活地困住,没有出路——他整个人甚至变得充满了危险。

  他变得对一点小事就火冒三丈,我和孩子们总是捕捉他脸上每一处的细微表情——每当他的眼神散发出威胁的光芒,凯特就会悄声说——生气的火光又点亮了,我们就会躲的远远的。

  但是他一但发怒,那个样子你永远也不会忘记——我记得有一两次,他冲着我母亲大发脾气——母亲似乎被彻底击垮了——她浑身剧烈地颤抖,无法动,也说不出话,——

  为了控制自己的焦躁不安,狄更斯一头扎进全国巡演的业余戏剧表演中。(在表演中,)他能成为另外一个人——领略别样的人生。他能摆脱一切尘世的纠缠,沉醉在一个虚假的极乐世界里。

  狄更斯带着《温莎妇人》等戏剧在全国进行巡演——狄更斯一个人管着整个演出的方方面面,他既是管理者、导演还是舞台指导,尤其还是一名——演员。

  我的一位好朋友曾对我说——查尔斯,如果我在地上铺块毯子,你一定就会立马在上面蹦达起来。啊,的确——演戏最引人入胜的地方就在于你能够成为无数个不同的“他”——如果乐意还会破解生命之谜。

  对狄更斯而言,即使到了生命的尽头,剧院依然是令他痴心着迷的地方——他常常将舞台视作芸芸众生,当一切欢乐和灯光消行渐远的时候,戏剧本身便成了死亡的象征——于是,我们就被推回到那个——阴冷潮湿的黑暗世界。所以,戏剧在他是一场梦,一场无须着色,无须改变的梦。

  狄更斯将自己业余演出得到的报酬大都捐赠给了私人慈善机构和公共事业——无疑这是19 世纪慈善精神的最好例证。

  在我们家,有过多次与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的安静交谈——永远善待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们——这就是他传达给孩子们的信息。自然,他总是对慈善事业中一些个人行为感到不满意——他感到自己不得不在这个世上多做些事情。

  这一时期的伦敦大约有80,000名妓女——每天都有8,000人左右面临死亡。也就是在这一时期,无数的妇女在大街上出售自己的女儿,每年儿童中的梅毒病例高达3,000例。1847年,狄更斯开始走访监狱,试图解救那些或许会从自己的下一项计划中得益并从而获得新生的妓女们。

  在他的朋友、富有的伯戴特小姐的资助下,狄更斯在色普赫兹·布什为那些沦落的女人们建了一家收养所。

  他试图使那些从事这一职业的年轻女人们过上远为纯净美好的生活。我认为,经过一段时间的改造和悔悟之后,她们许多人都被送往了澳大利亚。狄更斯对每一件事都亲历亲为——他制定纪律,设计实际培训项目,计划日常生活,设计收容所的布局,安排洗洗涮涮,甚至关心这些穷苦姑娘们衣服的裁剪样式和颜色。这些事和他本人的小说创作可以说毫无关系。

  狄更斯坚信整个被改造的过程应该是令人愉悦而非惩罚性的。他坚持姑娘们的穿着不应该像单调沉闷的囚服——而应五彩缤纷,印有花纹和图案。收容所里充满了音乐和歌声,每一位姑娘都有一座自己精心培育的小花园。

  令人好奇的是如此精细的计划是怎么变成现实的。似乎一切都只在他的梦中,然而,狄更斯的确建造了这样一处场所。

  噢,是的。像不撒谎啦、自己洗澡洗衣啦等等,这一切都要记分的。收容所里没有酒气,没有咒骂, 没有污垢,没有赖在床上不起的事——我被评为举止得体的模范之后还得到几个先令作为奖赏。狄更斯先生在一次视察收容所时对我说:“卡蒂,单就你整洁的帽子就值得奖励六便士。”

  对狄更斯来说,生活就像艺术一样是需要被掌握的。而他对催眠术所表现出的兴趣,则恰好反映了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们对控制人类大脑神秘能量的关注。

  我一直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多奇妙的力量。催眠术本身就是无法解释的——我将双手放在病人的额头和太阳穴上,用拇指刮拭他的眉毛,就这样,他便进入了睡眠状态。我的眼睛自然注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是最重要的。它是一股神奇的力量——我为自己拥有它而感到万分高兴。

  天哪,他可真会说大话,说自己会催眠术,我真觉得他把自己当成了万能的上帝。我决不会让步,倒是有可能忍不住突然笑出声来。

  然而,1848年,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导致了狄更斯无法再牢牢掌握自己的生活。起因是他保守地极为严密的一个秘密不经意间被抖搂了出来。

  查尔斯父亲的一位朋友曾对我说,查尔斯小的时候曾在临近斯特兰德街的一家鞋油厂作过小工 ——

  因为压根不知道他在这种地方呆过,所以我并未信以为真。我就此事询问他的时候,查尔斯因震惊和窘迫简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狄更斯的童年生活一度是个谜——就连他的妻儿都对这家鞋油厂一无所知——那么,他都做过什么——狄更斯坐下来写出了一部长篇自传,其间详尽地描述了自己童年的遭遇和痛苦。

  狄更斯所有的过去就这样在他面前一一清晰起来,他把过去一一呈现出来——他喜欢在海边散步,就在大亚茅斯,他构思出了他最伟大也是最具有自传性质的小说《大卫·科波菲尔》。这部小说讲述了一位被遗弃的孩子如何战胜苦难并最终成为记录自己生平的作家。这是狄更斯首次面对自己人生的塑造和意义。

  看起来像个小绅士似的,呃?可别在这给我装腔作势,否则,把你丢到地窖喂老鼠。

  大约在狄更斯去世的前一年,我曾问他,在他看来自己的哪部作品是最棒的——毫无疑问,他回答说是《大卫·科波菲尔》。对此,我一点也不奇怪:它就是他的生平。至少,他认为是这样。

  我始终无法冷静地面对这本书——在创作它的过程中,我完全被它掌握了。没有人会在阅读的时候像我下笔时那样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我还能在哪里找到我自己,那只能是在大卫的身上。

  我曾体味过的快乐离我而去,总是感觉缺些什么。没有人与我一同承担生活的艰辛,

  当我得知她一直想要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这似乎预示着我们的快乐时光即将结束,乌云开始在我们四周密布。

  小说中,男主人公最终因多拉的死亡而得以解脱。在他动手写多拉之死时,他的第九个孩子出生了。奇怪的是,狄更斯以小说中他打算杀死的这位人物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新生儿。文学作品与现实之间种种奇怪的穿梭在继续着,从而在两者间创造了或令人惊喜或令人毛骨悚然的种种联系。

  非常幸福,只是随着岁月流逝,你对你的这位小妻子厌倦了,我或许让你遭受磨难、感到失望,你可能一直以来都没有像今天一半这样爱着我。

  当多拉和大卫·科波菲尔的第一次爱情枯萎时,狄更斯本人的初恋却再一次回到他的生命中——此时的他已经38岁了,但他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正在日益衰老。于是,某些事的发生似乎赋予了他一次机会,让他重新体验那些早已不在的青春激情。他收到一封来自玛利亚·白德内尔的信——她正是狄更斯早在结婚成名之前深爱过的女人。当时,狄更斯只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议会记者,她拒绝了他的求爱。狄更斯很快回了信。

  玛利亚·白德内尔——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人——她是仙女——是精灵——我立刻就被爱的深渊吞没了——

  尽管我们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我在爱的路上,一直以来都是分分合合——我想这是每一个人所必经的,只是它是一条通往死亡的悲惨之路。

  或许狄更斯激情爆发的对象并非仅仅是玛利亚·白德内尔这个人,而是青春年少时的自己。越来越无爱的婚姻牢牢羁绊着人近中年的他。有谁能抗拒重温少年情怀而不欢声鹊起呢?在他想像的世界里,玛利亚依然还是那个年轻的女子

  她活在狄更斯浪漫的梦里。狄更斯固执地坚信自己的梦一定是真的。当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狄更斯对玛利亚的身体变化毫无思想准备。就像在作品

  《小多丽》中——玛利亚本人一定读过——克莱奈姆的眼睛一经落在昔日恋人身上,他以往所有的情感都被彻底击碎。

  玛利亚早就告诉他自己掉了牙齿、身体发福,已经又老又丑了,但是狄更斯却偏偏将这一切抛在脑后——他真的应该相信她的话而非自己的幻觉,然而这将意味着打破他终其一生所具有的习性。

  与玛利亚·白德内尔的这段插曲只不过渲染了包围着狄更斯的种种痛苦——他对凯瑟琳越来越不满意,幸福离他越来越远,尽管他业已成功。 然而他们的相遇却再次加深了他的痛苦。狄更斯的父亲在一次没有麻醉剂的糟糕手术后在家中去世。

  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告诉母亲自己会还清父亲所有的债务,也算是对母亲的些许安慰。我感到自己的一部分似乎也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像是虚无的幻影在国外四处飘荡。

  演员有时必须要从痛苦和不幸——甚至是死亡中走出来,继续在我们面前演好他的角色。

  在人生的挣扎和斗争中——人们必须粗暴地对待自己的情感,履行自己生而为人的义务。

  他下台之后,我把他拉到一边,告诉他说他的小女儿多拉刚刚夭折了。他因此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和痛苦,但他依然坚持工作,像以往那样热诚地投入创作。

  这不幸让我茫然不知所措或是想要些什么,我的生活蒙上了一层阴影——布满了乌云。我似乎一直在寻找我一生也未能找到的东西。

  “焦躁不安,”狄更斯说,“一直追逐着我,我对此无能为力。”尽管身处事业的颠峰,中年的狄更斯却遭受着内心渴望和个人不幸的折磨——他向伦敦和英国社会的一切不公正猛烈开火——而他却被自己的火焰吞噬湮没——他人生的旅程并没有结束 ——至少现在还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前行。

  我体验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引,我无力抗拒,我被彻底的征服了——它会将我拉向不知名的未来,我应该回避,你会让我彻底曝光,蒙受羞辱。

  1870年6月8日,星期三,一位名叫埃伦·劳丽斯·特南的年轻女子乘坐马车从她在佩克翰的住处到离家25英里处查尔斯· 狄更斯的家——肯德郡格德山庄。此时,查尔斯· 狄更斯生命垂危。查尔斯的家人把埃伦·特南请到格德山庄,让她在查尔斯临终的病榻前安慰他。查尔斯· 狄更斯和埃伦·特南的关系一直是他一生中最为严守的秘密。假如他们的关系被公开的话,查尔斯将早已声明扫地。直到去世时,查尔斯的一生都被蒙上了神秘色彩。

  1858年夏天的伦敦,泰晤士河只不过是一条敞着口的臭水沟:300万居民的排泄物在河内冒着泡泡。

  烟尘和煤灰造成了伦敦的大雾,使人呼吸困难。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一个人是完全健康的。墓地里到处埋放着尸体,土壤下不时地散发出阵阵恶臭。

  伦敦是一张滋生疾病的温床,其环境比任何充满瘴气的沼泽地还要恶劣得多。在伦敦,人们直接把污水排放到泰晤士河里,而泰晤士河同时也是伦敦市的主要水源。泰晤士河河水的颜色只能用褐色来形容。为了遏制河水的毒性,就往河里倒石灰;用氯漂白过的床单就挂在国会的窗外。这真是一个臭气熏天的年代。

  人们说所有的气味都会导致疾病,然而各种传染病发出的臭气直冲云霄---这是战场上的臭气——在战场上死的人比救活的人要多的多。这个城市令我作呕。

  当时伦敦的环境对查尔斯· 狄更斯的个人生活非常不健康。此时,查尔斯四十五岁左右,已经是全世界最著名、最成功的小说家。那时,他已经写了十部小说,并且已经具有了任何政治家所能获得的社会影响,然而,他却一直不满足。1857年秋天,狄更斯将他与妻子的卧室隔成两间——作为小说家,他以描写家庭温情而成名;但是,现在他却在自己和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妻子中间竖起了一堵墙。

  在非常熟悉我们的人当中,没有一个人看不出来我们两个在性格和脾气方面差异很大,确切的说,是极为不合适。

  我知道无论大小事我都惹他生气。我真心地希望我没有惹他生气,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啊:我天生就不是像汞一样灵敏的人,我生来也不是要成为查尔斯· 狄更斯的。

  最具同情心的小说家却丝毫都不怜悯自己的妻子——真相是这样的:狄更斯觉得自己很受束缚——狄更斯充满激情与活力,而他妻子却精神抑郁。生完十个孩子之后,她已精疲力竭。她姐姐乔治亚代替她打理家务。

  当然,我也为姐姐难过。但是我也明白查尔斯需要绝对的独处才能完成他的著作:因为,你知道,查尔斯一直无法写出新小说来,这使他狂怒。我吃惊于他的所作所为,也吃惊于自己的理解。

  伦敦,世界上第一个国际大都市,令人倍感压迫。一切事物都变得更加阴郁,甚至连伦敦市男市民衣服都变成了阴沉沉的黑色双排扣常礼服和大礼帽。

  在《荒凉山庄》中,狄更斯把伦敦市描述成一个失控了的巨大引擎,但他鲜明的形象则是伦敦雾。

  雾漫布在艾塞克斯沼泽地,雾漫布在肯德的高地上。雾潜入双桅运煤船上的舱室中,雾弥漫在院子里,雾盘旋在大船的绳索上方。雾低垂在驳船和小舟的欧鸟身上。

  雾一直升腾到街道上方200英尺的高度。雾的形成是五十万户人家用煤加热和伦敦市非自然的水蒸气的产物,这种雾通常看起来像硫磺,闻起来也像。街道的噪音因被雾包围而变小了;房屋的屋顶在雾中湮没,人们在雾中像影子一样来来往往。

  霍乱和斑疹伤寒症之类的流行疾病时有发生,每天死人也不足为奇。对于狄更斯来说,这些都是世界混乱的征兆,混乱的世界通常是建立在无知和穷人的痛苦之上的。

  在《荒凉山庄》里,通过对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孤儿乔的描述,狄更斯谴责了维多利亚时代的社会。

  甚至风都是他的信使,在天不亮的那段时间风帮他的忙。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没有一滴他的被腐化的血,有的只是传染病的传播。

  他的生活中,丝毫没有堕落或者有害他人和社会的地方。他的生活中,没有任何亵渎或堕落行为:他既不无知,也不邪恶,没有任何野蛮行为,他只是努力工作,以期能把社会秩序变得更令人自豪、再上一个台阶。

  狄更斯的小说也变得更加阴郁—— 变得更加压抑、更加克制、更加残忍。以前他只是谴责某些特定的社会弊端,而现在他却在抨击整个社会制度。

  “体制”一词刚刚变得通用。对于狄更斯来说,这只不过是不负责任、怠慢和粗暴的委婉语。

  我不能接受这个男孩的证词,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法庭不接受“乔”这样的名字。把他拉到一边去,把他拖走。

  在《荒凉山庄》中,富人和穷人都被网在疾病和磨难中。同时,这也是一个迷失的家长和迷失的孩子的故事。故事中所有迷失的人正像狄更斯本人一样在寻求已经逝去的幸福。四十五岁时,狄更斯认为他找到了。

  狄更斯的一生。那就是,在一部名叫《冰冻的内心》的情节剧的业余表演中,狄更斯遇见了一位18岁的名叫埃伦·特南的女孩。这位羞涩且有几分紧张的年轻女孩成了狄更斯最危险和最猛烈的感情的避雷针。女孩就好像是被火焰团团包围。

  昨晚《冰冻的内心》演出之后,我的内心一刻也没有平静与安心过,我一分钟也写不下去,我一刻也无法入睡。我认为: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被一种情绪如此完全地占据和制服过。

  埃伦·劳立斯·特南在狄更斯的心中就是内利,是一切纯真与简单的象征。而纯真与简单正是狄更斯在现实生活中所失去的。

  埃伦·特南的三姐妹都是不出名的演员,她是她们姐妹中最小的一个。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她的母亲弗兰西斯·特南也是演员。是她让女儿们走上了演戏这条路。

  提起埃伦·特南这个话题。当然,我在我们姐妹中间谈论过她:我们赞叹她那平凡的美丽,这也是让我们的父亲突然为之狂热的原因。

  我爱你,我现在完全受某种巨大吸引力的控制,这种强大的吸引力制服了我。尽管我试图抵制这种吸引力,但是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你可以让我为你蹈火,你可以让我为你赴汤,你可以让我为你走向绞刑架,你可以让我为你而死。你可以让我去做任何我不愿做的事情,你可以让我去为你冒任何险,让我为你去做任何我觉得不光彩的事情。

  狄更斯成了特南家的常客。他帮助特南太太在伦敦剧院找到了一份工作,还出钱资助埃伦的妹妹范妮到意大利攻读音乐。甚至有人说狄更斯为特南一家人在伦敦的摩宁顿·克瑞森特附近买了房子。

  因为她清楚他在社会上的地位。当然,正如每个人都知道的,狄更斯的确是一位伟人。

  但是,也有很多时候,在我眼里,他看起来很像个孩子。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奇怪,但是,那时候我有时确实觉得自己像是长辈。我觉得他需要慰藉。

  狄更斯试图给人以“内利只不过是家里的一位朋友”的印象,但是,在他妻子面前,他却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真正情感。

  我收到一个从阿斯普瑞寄来的包裹,包裹上写着是寄给狄更斯夫人的。很自然地,我打开了包裹,里面是一只手镯,上面的名字是用蓝宝石串起来的。但是,那名字不是凯特,而是内利。当时,我惊呆了。我脑袋里轰的一声瘫坐在椅子上。

  一天下午,我正从父母卧室门前经过时,听到了母亲的哭声。当时,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戴帽子——按照我父亲的意思,让她去拜访特南太太以装装面子。尽管我抬高了嗓门大声叫着“不要去”,但是,她还是去了。这就是我父亲意志的威力。

  的确,狄更斯太太确实是访问过我母亲一次,但是那只不过是一次社交拜访,别的没有什么。我记得我母亲说她相当紧张,而我本人并没有见到她。

  埃伦·特南的存在使得狄更斯对妻子的不满发展成一场危机。一天晚上,在与凯瑟琳的又一次争吵后,他愤怒地离开了伦敦的家,步行三十英里来到了肯德郡的格德山庄。

  我步行走了一夜,又回到了我童年时待过的田野,我发誓:从今往后,这世上除了她之外,我别无所求。

  狄更斯正在写一部新小说——《双城记》。故事的背景,部分设在法国大革命时期巴黎的街道中。同时,这部小说也讲述了一个坐了十八年牢后被释放出来的人。该书的是以无助、无望的感情为主题,正是在这一感情的驱动下,作者开始了这本书的写作。

  莫内特小姐,由于认识你,我有了一些重新奋斗、重新开始的不成形的想法。都是一场梦而已。

  不,莫内特小姐,千万别那样说。假如有什么办法能挽救我的话,那么你早就挽救我了。我境况的恶化跟你没有关系。

  让我用我这迷失方向的人生的余生来记住这一美好回忆:在我人生的尽头,我终于向你敞开心扉,表白了自己的心迹。

  尽管他尽可能多地与埃伦待在一起,但是,要想让凯瑟琳同意离婚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狄更斯决心要与她形式上分居:他宣布说他的家里只能有他和孩子们,但是狄更斯想要对他新家庭安排保密的希望因为他愤怒的岳父母而破灭了。

  凯瑟琳·狄更斯的父母在散布说他们的另一个女儿乔治亚和狄更斯有不正当的关系,因为她决定待在著名的小说家家里,帮他照顾子女。现在乔治亚被卷入丑闻的旋涡中。狄更斯面临离婚的危险——妻子可以和丈夫离婚的原因很少,其中之一就是丈夫与自己的姐妹通奸,法律上将之定义为。狄更斯无法忍受这些,他坚持要让乔治亚去医院做检查证明她还是处女。

  比尔德医生是负责给我做检查的医生。他在一位过了中年的女大夫的协助下为我做了检查。要不是出于为查尔斯着想,我是永远不会同意这样荒唐的事的。

  一天,在加里克家的楼梯上,我听到有人说狄更斯由于和自己妻子的姐姐私通而分居。“不!”我说道,“根本没这事。他是和一个女演员,(而不是和他妻子的姐姐)。”我提到的这个女演员和他一起演出一部戏。但是查尔斯没有听到前半部分,他只听到我把他和那个女演员联系起来,因此,他认为我是想辱骂他。

  狄更斯总是要求自己支配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但是,现在他却对事情失去了控制——他正在失去控制。他的私生活遭到诽谤,他的名声遭到玷污。

  我必须郑重声明:近期流传甚广的谣言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所有那些可恶的谣言都是假的,

  那些在我公开澄清之后重复任何一条谣言的人都是像那些在天地面前做伪证的人一样在恶意地、卑鄙地撒谎。

  在很大程度上,所有的人都不清楚他在信里说的到底指的是什么。当然,此事之后,新闻界就盯上了他。

  和一位年轻的女职业艺人的名字被如此紧密地和狄更斯先生的名字联系在一起,以致于这件事情引起了人们的猜疑。让狄更斯先生记住:那些令人作呕的人和——我们可能再加上一条——人们对他所谓的不自然的多产的谴责将使他一生声名狼藉。

  我父亲简直要疯了。这件事暴露出一些更坏的东西,也就是,他性格中最为脆弱的一面——他从不让我们任何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家的痛苦和不幸是什么都不能比拟的。

  狄更斯为凯瑟琳在康登镇的格洛斯特·克瑞森特买了一处房子,还买了一匹马和一辆马车,并且每年有六百英镑的收入。至少,在这种意义上,她应该生活得很舒适。

  但是,除了在名义上还是狄更斯太太之外,凯瑟琳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寡妇:她很少看到自己的孩子,而她最小的孩子也只有六岁。二十二年的婚姻后,

  失去孩子对我来说是极大的痛苦。他们来看我,我很高兴。但是,无法分担他们的痛苦、分享他们的快乐对我来说是一种可怕的折磨。我不知道我丈夫意识到了我的处境多么痛苦。但我知道乔治亚竭尽全力来取代我的位置。

  颇为令人起敬的是,尽管她那有身份的丈夫已经完全忘记了沉默和尊严,而狄更斯太太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当外部世界的恶臭和狄更斯内心世界的混乱交加在一起,狄更斯决定降服正在吞没他的丑闻。他开始巡回进行公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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